我原谅它。

这话说得好像俺有多么高阶层这个剧有多么不可饶恕的样子，好吧事实是——俺比较欣赏。

所以说要原谅它的理由是：虽然谁也不知道历史到底是什么样子，但是俺知道历史不是这个样子的。就跟当初《走向共和》完了后一帮同志愤而大书李鸿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一样（俺觉得他们是不错的，当然也分被惹恼的愤青和被惹恼的历史控）。不过，这大概不是历史，这是现实，历史免不了会成为现实，一切的现实都是历史。

为什么明朝会这样的热。有时候，热是没有道理的，我实在是想不通，比如康雍乾三朝，如果说雍正好歹还有点现实意义的话。几年前的时候我就在想，大概明朝是一个极端有现实意义的王朝。它的血腥的理想主义和活力的压抑，精打细算，宛如在世。所以黄仁宇在薄薄200页纸的一本书里的某个章题能这样的引起所有读史或者阅世者的共鸣。



“世间已无张居正”！

这一个标题，把如果有记忆，也只是高中历史课本上“一条鞭法”加一张白描图的某人推到了虽万人吾往矣的最前端。我们当然也可以把它换成“世间已无商鞅”，“世间已无王安石”甚至“世间已无王莽”（王莽啊王莽！总有一天，俺要写王莽！）。但是商鞅那一套，太远了，人们已经不能理解，就算搞个变种，也处于强烈的遭恨期，更何况伤筋动骨挖根基，翻天复地，天天杀人；王安石是经济天才，但是为人长了一颗理科的脑袋，算盘珠子贼清，为人世故巨混——我们永远都不谈经济，我们知道，没有上层建筑，没有用；王莽就更不用说了，虽然在我看来，他是个带点悲剧的，运气不太好的先驱——于是只有张居正了。在那幅黯淡的色调下，其人虽然也有举着菜刀下跪嘶吼不知是心碎还是撒泼这种不优雅的举动出现，但毕竟在每一个重大的转身间，他都没有留下黯然的神态：法，基本认为是成功了，人，混成这个样子没人说不羡慕，而且并不伤筋动骨。而那个黯淡的明王朝，又这样行驶了很多年。如是，有什么理由不怀念张居正呢？他太成功了，或者至少，以这样的角度看，他太成功了。

《大明王朝》莆一上台，俺就把老张给认出来了，那一把铁幕一样的胡子啊～～由此对这个剧加了几分好感，虽然观感上的不满意是马上就来的，比如说，太监穿的像金枝欲孽，严世蕃长得太英俊居然眉目齐整之类……嘉靖朝的太监地位并不怎么样，反而是御史同志们如狼似虎，非常嚣张，所以如果真的是太监和内阁一起开大会估计能逼得高阁老登高一呼，众御史也不费那麻烦劲，直接抢廷杖揍人——不过，无妨，三方势力稳稳当当，这不是历史嘛。



再比如胡宗宪这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和现在俺们的老大有那个什么亲戚关系，反正以俺的理解，此胡虽然可能并不是坏蛋，也绝对算不上好得怎么样的鸟。这厮巴结严党那可是比较勤奋，假招安骗杀了“倭寇”头目王直（说下去要替倭寇翻案了～不过，这事情让俺认识滴一老学者恨得牙痒痒滴），死力排挤戚继光和俞大猷……所以，“上不负国，下不负民”总让俺觉得实在安不到他头上。就是死得也凄惨，觉悟是有滴，至少表象上，死忠严党嘛。



海大人。所以说，这就是现实了。1566年，海瑞同志，哪个鸟他啊。往后张居正上了台，屁股照打，海大人照不甩。生活中真要有这么一个认识的，无论从那个方面看，都属于神经有问题的那一种，就是人家后来名气搞大了，不敢pia死，只能拱着——这厮还真嫌活得长了，自己一定要死，上书找皇帝单挑：“嘉靖者家家净也”——虽然荡气回肠得很，就是仔细想想，这句话就不免有点玩文字游戏，目的在于personal attack人参公鸡之嫌，所以太监劝皇帝劝准了道：“别杀他呀，杀了他，丫这就千古流芳了。”嘉靖想了想，也只好下死力气忍住，我不跟你玩了。历史上比海大人清比海大人忠比海大人惨的可以组一个加强排（比如之前不久的杨继盛），就是这厮一、敢直接骂皇帝；二、骂了居然还没死，就不得不千古流芳了。

问题只是在于，海大人不能倒。李中堂可以翻案，海大人岳少保周总理不能倒。有句俗话叫：“总有一种感情让我们泪流满面”，所以“总有一种伟人让我们相信人类”。《大明王朝》可以不负责任地总结为海大人这个青铜小强一步步挑战圣斗士神斗士乃至冥斗士（修道的嘉靖……囧～～）的过程，但是它代表了受广大人民支持的草根阶级的美好希望：总有一种精神是不死的。就算错综复杂大家互相咬，就有一个谁也不卖帐见人就咬的（囧……），“无党”！谈何容易，但我们都这样希望着。与《走向共和》来说，它退了，但它走了现实的一步：百年沧桑，中国往何处去？是制度吗？——其实，我们真俗，就只要一个清官。

现实再血淋淋，让人感动的都是真性情。可惜历史上的海大人，水至清则无鱼，大概是个好官，就是照现在的标准来说，实在离一个好男人好朋友远矣。



中途声明，下面俺要以女性眼光来看待问题了——就是说，俺要开始发言不负责任了……为什么，为什么，在俺扫片完毕后，居然喜欢上了……太监？！苍天啊～～～大地啊～～～奶娘啊～～～

如前所述，在这群不是东西的东西花团锦簇地一堆出来之时，以及足以诛他可怜的九族地和内阁大臣议事之后，俺是非常不待见的，且不说那个脑袋跟俄罗斯方块似的，就说生理上的坎造成心理上的歧视实在难以逾越……为什么后来这个情况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实在是讲不清楚，大概是当年看《剑桥明代史》的时候就对曹吉祥公公遐想过一阵所以有过前科，而且说实话太监毕竟不如那些历史上鼎鼎大名的男人们主观印象深刻，所以，它艺术地编剧了一把，俺也就艺术地喜欢一次了……眼泪～～

太监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这实在很难说清楚，太史公天可怜见也给阉了（我tm就恨汉武帝）但俺们都不能说他是宦官。大概是因为绝了种，传宗接代无望，你再跳也不是个男人，抢不了朕的位子，所以处于权力高处不胜寒的统治者总对他有一种天生的不设防，加以任何人都有的天生的鄙薄——对于太监队伍，俺们基本是以“人性本恶”的态度来看待的，能坏得让你脊背发冷刻骨铭心，而且俺相信，有机会，哪个太监都会干点不太好的事，您想想吧，贫民要往上爬还可以范进中举，太监要爬得高除了开头一刀，也没葵花宝典，全是人和人硬挤争宠，出了头的，那是多大的心眼和本事——况且原始的深刻的自卑非女人所能想象也……不过，就像某部片里某骠悍男眼泪巴巴地说：“奴才也是人……”，太监同志们大可套用。权谋心计样样都有，七情六欲哪都不缺，坏到极致，好也刻骨——但是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俺看得时候忽然发叹：“唉，好可惜是个太监……”否则，张江陵那样的高度没有，胡汝贞总可以成一个吧？

演吕芳老公公滴那大叔俺老在国共争雄的片子里看见，什么陈诚白崇熹杜聿明阎锡山，反正，一贯反共……黄公公为人厚道啊！俺就喜欢这种人，看着心里温暖～～杨公公其实很sexy（汗～），演技一流，特加表扬，俺要是那个虾米芸娘，俺才不跟什么有钱的或是有才的，俺就跟您去了～～～～（俺说的话俺不负责任……）陈公公这个，虽然狠毒，但人家至少也忠心嘛……（爷爷控，配角控，悲剧控，再加太、太监控？不要啊～～～俺不要在反人民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改稻为桑，决堤，巨贾，党祸……只要你能想，你都能想到千丝万缕的关系。它不是历史，大概是一本官场教科书，至少，让人能联想联想，平凡地抒发抒发；这是一部世事录，不是一本福音书，它没有引导似的思考，没有清清楚楚地疑惑，只是编剧眼里的，导演心中的，艺术的现实主义，没有出路。若要痛苦，一切出路，全凭你想。


海瑞：我大明王朝还有利剑吗？再强的利剑，在你们手里，不过是一把生锈的刀！

严嵩：咱大明朝，能呼风唤雨的只有皇上，能遮风挡雨的只有我严嵩。

严嵩：快把沈一石的家给抄了，给胡宗宪他们送去。

嘉靖：他们拿两百万，朕拿一百万，还要朕感谢他们！

嘉靖：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这话是俺们朱家的老祖宗发明的）

嘉靖：不要只看长江水清，而不看黄河水黄！

严世蕃：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搅到胡宗宪先方打仗没有了军需，搅到我大明朝亡了国，老子无非陪你们一起完命就是。

吕芳：思危、思退、思变。